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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送我上大学    文 / ○刘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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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知学问难,在乎点滴勤。 —— 陈毅


  大学入学报到,父亲执意送我,我犟不过他。


  火车上,一向较沉默的父亲对我说了和他唾沫星数量差不多的话。座位旁的人好像比我先烦了,有几个用力把头转向别处。父亲就小声说:“让人笑话了,不说了……”


  到学校时,天已擦黑影了。图书楼大厅里灯光辉煌,人头攒动,那是报到的地方,父亲带上我急急忙忙往里绕。当我们的胳膊抵在玻璃窗口时,我慢慢地递上证件。“请交学杂费、公寓费共计八千三百元。”声音很专业,也挺有磁性。父亲“嗷”地应了一声,低头取钱,这才发现这不是地方--钱缝在裤子里层了。我望了父亲一眼,对收银员说:“对不起,请稍等。”我带上父亲急急忙忙往外绕,转到厕所。父亲说你干嘛不放下手?我一看才知道,我的中指很巧合地扣在父亲一只衣袖的破窟窿里--父亲在临行时,翻他的衣裳时,我看见他把有补丁的衣服一件件地往一边扔--好不容易选到这件没有补丁却有一个窟窿的衣服。父亲盯了我一眼便赶忙去“解钱”。这道其实挺复杂的取钱工序,父亲做得比某些银行职员从电脑里取的还快。父亲揣好钱对发愣的我说,走。


  交完钱,领公寓用品,除了蓬松如那九月暖阳的太空被外,还有一些丁丁当当的不锈钢餐具和我以前看别人用过的高档日用品,统统装入专用大包后,父亲就一把抄起稳稳地扛在肩上--我四年的贵族化生活,就这样被父亲稳稳地扛在肩上。


  去大学生公寓。


  六楼。我们爷儿俩没喘大气就上去了。推开625室,对面极尽堂皇之势的落地镜首先欢迎了我们。十分不好意思的是,我们爷儿俩一直都像田里没有翻细的土坷垃,父亲满脸的粗糙都棱角分明些了。我把从家里带来的化肥袋包放到电脑桌上时发现邻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奔腾586,像一个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在俯视化肥袋的寒酸。父亲皱满一脸笑,一个一个地与已到的室友打招呼。我在室中央微微地笑着,小心地搓着手。室友们从床上弹起,下来帮忙摆东西。这时父亲似乎在喘着粗气地一个劲说:好,好,好。


  打点好一切,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我让父亲留下来将就挤一床,明天再走。父亲说就赶晚上这班车呢。室友们过来劝他,父亲说,还是走的好。父亲要走了,我去送他。在长长的公寓走道里,我看见父亲的背影被银白色灯光折在光洁的地板和同样光洁的墙根上,我还看见父亲后鬓几丝银白色的头发亮过灯光,刺酸着我的眼睛。“快回去,在这好好干,别让人家笑话咱。”父亲一转头对我说。我强止住脚步和泪水点着头。


  父亲向这个公寓结实地回了一下头,便上了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去了火车站。那天夜里我分明听见一声长长的火车鸣,就像父亲拉平板车时那声长长的吆喝。


  可是,我国庆长假回家,母亲却对我说,其实那晚压根就没火车了,父亲是怕自己习惯性的如山响的呼噜声打扰了一屋子的同学,也丢我的人,就去火车站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夜里身上仅存的五十元钱被人掏了,扒货车回家的。到家时,父亲像是从煤堆里刚扒出来似的,母亲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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